逛宜家想的事

今天去宜家。

第二次去三溪宜家,现在是家本地化严重的超市。商场里面一直在播贺年歌曲,幸好我带了耳机,隔离了骚扰。某个位置,有小音箱一直在播某产品只要3块9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。食品屋还出现了戴着扩音设备的导购:今天西冷牛扒特价,平过猪肉。想看看有什么圣诞商品特价捡漏,完全没有,只有各种新年红的产品遍布全场。最后买单发现拿着一大沓现金来宜家买东西的人还挺多的。

西方人的所谓收纳、室内观念。不过是往家里各个表面(墙面)打补丁。加架子、搁板、挂架、吊灯、相框、花瓶、蜡烛。无一不是给家里增加“凸”面。不断给灰尘增加定居的据点。书架大体没有门,每放一本书就多一个集尘器。五花八门的收纳袋、收纳篮,收纳箱,好看得要死,然而它们本质就是设计了放出来展示的。最严重如,每个女人梦想的步入式衣帽间。每次看欧美电影的时候都很担心他们怎么清洁,家里的卫生要如何保持。难怪他们能发明出戴森。

日式的收纳,则是要把一切都藏入柜子里,恨不得连人都睡在柜子里。门不打开,什么都看不见。这当然跟岛国多地震有关。也是东方文化使然。但古代中国也是类似的。

这与西方人的外放与东方人的内敛相通。

前几天看宋徽宗的听琴图,觉得太美了。东方审美是要留白的。留很多白。纸面本身是背景,画的一部分。甚至会觉得,画面上的人也好、山水花草也好,都不过是的点缀。西方人则没有这种意识。他们要把画面填满,甚至堆填出立体厚度。

当然,西方人的家居,也可以说是一个不断往外扩充的过程。霸占空间——减少空气流动的地方。东方人则是向内填充的。这跟西方人不断往外征服,中国人只死守一片土地,又有某种相似?

没有正经事的休假才是真休假

我连着周末,多休了一天,相当于小长假。某成加上周末休六天,相当于黄金周了。

没有提前安排,也没有人其他人知道。就像秘密实习了几天两人都不上班的生活。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讨论一次的状态。

周六早起去光华看牙。等了一个多小时被医生打发回来。走在陵园西见到一家街角咖啡店。有两个人在里面,也有人买咖啡带着。我就在那个对外的窗口翻了一下餐牌,觉得可以试一试。于是一人点了一杯咖啡。选了个吧台位,看唯一的店员在那里忙碌。看店员冲了4、5杯咖啡,给客人制作蛋糕上面的焦糖,有一个也是新客人过来打包带走。就很幸福。店很小。白色加原木色的装修。一个兼作展示的L型吧台,一个靠窗的一字型吧台,最里面还有两张小圆桌。咖啡有点粗糙,价格很合适。店员闲下来的时候也跟我们聊了几句。如果外面街景不是那么土就更好了。

之后进了中华广场,实在就是绕了一圈出来,误入一条内街,主要卖菜用,在上午10点多11点闯进来,简直就是在每天最好的时段,看到最市井的一面。出来后在风味馆吃了点东西。出来站在越秀中的三岔路口看雨中行人,绿灯一亮自己也投奔到雨里。坐公交车,去超市囤货,再坐一趟车回家,刚过海印桥雨就不要命地冲下来。

雨下到傍晚才算止住。晚上去珠江泳场,从来都是2楼泳池游完回家,第一次想看看1楼有什么游乐设施。在一段水道穿行的时候,灯光很昏暗,头顶还有构筑物,下雨天本来人少,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涉水前行,就有种在冒险游戏里穿下水道的感觉,后面还有人追杀。玩了一次大人滑梯,被工作人员催促没时间了抓紧。

周日宅一天。中午按网上视频的方法蒸了个排骨,果然突破了我的菜的一贯味道。看加德纳艺术通史的第一部分写,绝大多数史前雕像描绘的要么是人,要么是动物。能琢磨很久。

晚上吃完饭,去中大散步。看路上每个人仿佛都有周日夜晚焦虑综合症,而我没有。我只管背着相机,看见什么想拍就停下来。有种孤独的美食家片头里“時間や社会にとらわれず”的感觉。一直逛到11点。

年初换了台大法,我从来没在试过这台相机晚上拍照的效果。不试不知道,大多情况相机已经远超人眼。拍了很多的小蛮腰。发现中大拍小蛮腰的终极地点:田径大操场。东西塔都可以拍到,景观无敌。当然要论角度配景,还是最后回到江边更好。操场胜在无人问津的野趣。

还有就是北门进来,大草坪两侧都是榕树嘛。我沿着大草坪的一侧走,望着对面榕树,叶子很密,所有的景致都从树冠底下的树干间的空当投过来,一格一格,仿佛一个个frame,教学楼、阅报亭、人类学院……全都在框里,底下是人来人往,骑车的学生,外卖小哥、散步的路人。像在播胶片。我走过无数次这条路,第一次体会到这个妙处。

今天周一,早上没有挤高峰的担忧,打车去多宝路的捐赠点,把整理出来不要的冬天的衣服捐了。去新联吃肠粉粥,我还是觉得好,某成还是觉得不好。坐地铁到东站逛宜家,经验告诉我,大减价要趁早。总的来说7月的年度减价还是比较多惊喜,比2月份的半年清仓好太多。但也没有买很多。出来在九毛九一人吃了一碗面回家。

晚上游完泳,冲完凉,上称一称,5?.2,还是超重了。

另外看了两集人生一串和约会恋爱究竟是什么的sp

一本书

在听一个播客(不摆了)推荐《长乐路》之后,我立刻上亚马逊下单了kindle版。

我喜欢看外国人写的中国非虚构,因为文化思维的差异,像换了一个非日常焦段的镜头,也有那么点上帝视角,看见我们熟悉又陌生的风景。

书很好读,我用零零碎碎的时间花一星期就读完了。所讲的内容很贴近我的生活,比起之前读过的何伟三部曲、工厂女孩、东北游记(关于东北农村)、再会老北京(北京胡同的状态)、少林很忙(作者在少林寺学武的经历)。这本书解剖的是上海一条老街,在这条街上工作生活的几个人。采访的时间很近,作者在2010年世博会那年来到上海,但时间跨度不短,49年后的历次运动都反复出现。

他主要写了一个在长乐路上开餐馆的文艺青年,一个山东农村出来的花店的女店主,一对在新疆贡献了青春的夫妻,几个钉子户,曾经住在长乐路的坎坷的一家人。正是在城市,才能聚集这么多出身经历完全不同的人。这些人,以及他们的父母、亲戚、同事、朋友、老乡,几乎就是现代中国人的缩影。希望活得跟别人别人不一样?没有的。大风吹过来,谁都躲不开。

90年代山东农村出来打拼,拥有一间花店的赵女士,因为户口问题,不得不把儿子送回老家上中学,十几年后随着孙子出生,她又面临同样的问题。

冯叔在60年代听信了国家号召奔赴新疆,历经生死回到上海,靠卖煎饼维生,他妻子傅姨听信各种诈骗团伙,一次次送上自己和老伴的积蓄。

席女士的丈夫在跟拆迁人员的抗争中丧生,警方的报告写着自焚,席女士拒绝接受这个结论,并拒绝高额赔偿,为了让警察局重新调查,走上了上访路,几十年。

另一个钉子户“陈市长”,他父亲在30年代用半生积蓄在长乐路的弄堂买了套房,因为这套房,49年后一家人谨小慎微,但最终父亲没熬过大炼钢铁,母亲没熬过文化大革命,房子没熬过被强拆,妻子也在强拆后去不久病逝。

最令人唏嘘的是王家,王明被铐上“搞资本主义”的罪名。50年代去青海德令哈劳改,熬完十几年刑满释放,在家里停留了一星期,因为没有上海户口就被送回青海。即使后来回到上海也一辈子没有洗脱罪名。他的妻子一个人养大7个孩子。作者在古董店淘到他们那些年里的家书,找到了他唯一的儿子。年近60的王雪松已移民纽约,一边照顾老年痴呆的母亲,一边努力学英文,从头开始人生。他不能原谅父亲,也不太愿意正视这段历史。最终王明留在国内,养老院孤零零过完人生的最后几年。

让我心有戚戚的,当然是书里第一个出场的CK,他代表了我这一代人。孤独中长大的独生子女,家里唯一的孩子,在父亲安排下学琴,音乐学校毕业后找到一份体制内的工作,认识到这份工作除了稳定一无是处之后,不顾父母反对,辞职换了一份体制外的工作,在外企扎下根。

“他们必须在竞争激烈、错综复杂的体制中拼命工作,才能赚到足够的钱来养活他们的兴趣爱好。”靠着在外企的收入来源,CK在长乐路开了一间二楼,支撑了两年才开始盈利,到后来餐厅的经营理念和初衷已经相差甚远。这中间他皈依佛门,“追寻‘别处’的至福和启悟”。作者还提到另一个“别处”的例子。一对北京夫妇辞职去大理开旅馆,然而两年不到他们悄悄回归城市上班。“我在那儿(大理)遇见的文青没有一个真正达到财务自由”。

虽然书里没有特别指出,无论是傅姨加入的地下教会,还是CK皈依的佛教,都代表了一类人人的选择。这些组织,都在非法状态下不断壮大。

就是这样一本描写中国现状的小书,很现实,也很魔幻。